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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我们终将逝去的读书岁月--石伟文  

2014-03-03 10:54:59|  分类: 《梦江西》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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致我们终将逝去的读书岁月--石伟文 - renmin609 - 国营人民机械厂 renmin609博客
 

 

 那个时候,我和我娘常常在吃过晚饭以后,去厂里的浴室洗澡。娘俩捧一个大塑料盆,里面放着拖鞋毛巾海鸥牌洗头膏换洗衣物,还有,几册从厂图书馆借的书。

洗完澡,山里的晚风很快吹干了头发(很奇怪记忆中儿时仿佛没有严冬酷暑,拂在脸上的永远是温软的风)。我和我娘走进厂图书馆,先归还上次借的书,再选几本借走。

我记得我娘很喜欢一些文学期刊,比如《小说界》、《收获》、《花城》、《钟山》,里面通常都有当时最新最好的小说和散文。我那时刚认字,基本上我娘借什么,我就跟着似懂非懂读什么。有一回我娘借了一本《白奴》,正值我小学三年级的暑假,我竟然靠着字典读完了这本控诉美国南方奴隶制度的400多页的长篇翻译小说。

小学五年级时,琼瑶书大热,我娘自己很起劲地读,却警告我不准看。不过我娘一直不知道,其实所有她读过的琼瑶书我也偷偷拿来看过了,而我娘也不知道,由于人物情节的雷同,我很快对此类言情小说失去了兴趣,之后出现的岑凯伦亦舒席绢我都没有读。

上了初中以后,我读书的“胃口”越来越大,也有了自己的主张,于是常常拿了俺娘的职工借阅证独自出入厂图书馆。

图书馆里有一个人,总是在藏书库里忙碌着,只要在借阅窗口轻轻唤一声,他就会出现,戴着眼镜,微微地笑,问我要借什么书,或者直接向我推荐什么书。小时候觉得这个人没准就住在图书馆里面呢,因为几乎没在其他场合见过他。

“字典叔叔”,我和厂子里的其他孩子们都这么叫他。

初二的一天,字典叔对我说我可以读《红楼梦》了,我至今记得那一刻的神圣庄严和我心里升腾起的莫名激动,不啻我个人读书史上的一次成人仪式。在递给我一套《红楼梦》的同时,字典叔另外给了我一张写满了字的纸,说对我有用。我接过一看,原来是错综复杂的“红楼梦人物谱系图”。在那个没有网络,信息闭塞的年代里,这张字典叔刻印的“人物谱系图”弥足珍贵,我满怀感激,夙兴夜寐,一字一句地读完了我人生中第一遍《红楼梦》,并从此成了一个“红迷”。

大约是初二下学期或是初三上学期的样子,有天去图书馆,看到了张贴着的厂知识竞赛的通知,当然,还看到了借阅窗后面字典叔鼓励的眼神,我报了名。记得有笔试,也有激烈的抢答,都在夜晚灯火通明的图书馆阅览大厅里举行。除了我,参加比赛的都是大人,以我不足道的那点儿知识,注定在比赛中拿不到好成绩。尽管如此,在那个全民渴求知识的八十年代,我曾是图书馆里支颐沉思、举手抢答的那个孩子,足够。

进入高中,学习越来越紧张,我和我的同学们都背负着爹妈以及所有上海亲友的殷切期望,目标只有一个:考上大学,回到我们的父母忍痛离开的家乡。那时节,哪怕是平时最贪玩的孩子也收敛了许多,课堂的纪律出奇地好。我并不贪玩,但戒不掉读闲书的毛病。高一读《围城》拍案叫绝,高二读《约翰.克里斯托夫》心神荡漾,高三又喜欢上了日本作家川端康成。字典叔一次又一次接过我写了借阅书目的小纸片,总是无声地满意地笑,从未像其他大人那样,说什么关键时期只要读好教科书不要浪费时间看小说。而我也算争气,看闲书不仅不影响学习,作文成绩尤其出众。

如愿考上了上海的C大以后,昔日的小伙伴们都各散东西,缺乏通讯手段的年月里,同样失联的还有字典叔。

C大的图书馆比当年人民厂图书馆的硬件是优越多了,我们可以进入藏书库自由选书,然后带到门口的柜台办手续。四年大学时光,我除了上课吃饭睡觉,基本就在图书馆里耗着。有时看书看累了,回忆往事时,常常会想起那个借阅小窗和窗后面蔼然可亲的字典叔。

前些年,在上海书展字典叔的新书签售活动上重又见面。再次见面,如儿时那般唤了一声,竟是毫无隔膜,仿佛只是昨天才别离。字典叔细细地问我这些年来做了些什么,我十分愧赧,因为距离“成功人士”还有很多光年的距离,尚能直面字典叔的理由是,总算这些年没有停止过读书。

 人民厂职工子弟学校91届  石伟文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4.3.2

 

《致我们终将逝去的读书岁月》-- - renmin609 - 国营人民机械厂 renmin609博客

 人民厂知识竞赛笔试场景(中:陈宗康  右一:石伟文)(照片由潘修范提供)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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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 人民厂借书证(由李金生提供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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